“而这神堂的使命,也并非你所听闻的,简简单单的‘灭武’,而是要将这世上所有修行过那大阳心经的高手灭尽,让这祸乱人间的武功,从此在这世上消失!”

    “什么?!”

    铁风惊道:“那大阳心经不是早就在乱战时毁了?难道当年那些人,现在还活着?!”

    “没错,大阳心经已毁,而令吾将其改良的‘三才剑经’亦是将那延续寿元的部分给去除了,当年修习成功那大阳心经者至少有二十余人,大多是大阳皇室,这些人中的大半都在这七百余年的斗争中死去,不过也还有数人一直存活到了现在,他们每人都武功通天,行事低调,隐于这世间的各个角落,大多过着平凡不已的生活。”

    “可既然如此……又为何一定要了结他们性命?难不成还因为七百年前的仇怨?”铁无问道。

    “非也。”

    铁无发深吸一口气,拉着铁风坐远了些,此处与那大殿间隔了两里有余,却依旧能感觉一股凌厉的剑气逸散袭来。

    “谁也预料不到,这些活了七百余年的老妖精,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这种事情在过去这七百年中见得太多了,或许他们其中大半都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因为他们拥有这远超这世间武者的能力,与享用不尽的时间,若任由他们长久存世,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有一天,会给这世界带来无可阻挡的血雨腥风……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这就是人心,无论他本来是恶棍或是圣贤,当人拥有了与时间匹敌的力量,便会出现绝难预料的变化!”

    铁风皱着眉,半晌不语,脑海中突然忆起了在峰下环境中那渡世老僧所说的言语:“毁灭”其他人,或是“毁灭”你自己。

    铁风此刻终于对这“毁灭”二字有了些许的理解,但他还依旧猜不到,这持续了七百余年近乎神话的纷争,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与柳儿又有什么关系,若非自己今日登到此处,恐怕那些人永远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交集?”

    铁风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心中涌现的这个词语,突然想到了某种猜测,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说……那令吾还活在世上,他又是这神堂的创立者,那岂不是说……岂不是说……”

    “没错!”铁无发艰难的点了点头,月光下,将那张脸映的沟壑分明,竟显得分外沧桑。

    “令吾,便是如今的神堂真正的主人,雾先生!”

    铁风长大了嘴,几乎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这彻底颠覆认知的言语使得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两人依旧坐在一块大石上,在这嘈杂的夜色中活生生的划出了一块诡异的寂静。

    “不可能……不可能的!”

    铁风摇着头,依旧接受不了这种事实。

    在他心目中,令吾的形象早就高大无比,豪气干云,意气风发,充满了正义感,但从他的传说与故事中就能感受到一股英雄气概。

    而那雾先生,善使心计,漠视生命,连他每一个下属提起他时,眼中都充满了畏惧。

    更像是一个孤傲的暴君。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形象,无论如何也难以联想到一起去!

    铁无发似感受到了铁风所想,缓缓说道:

    “长生躯体或可行,而长生灵魂,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岁月是一口巨大的染缸,在这漫长岁月的孤寂当中,会生出太多的想法,天道从阴阳,正邪相辅成,人也不例外。”

    “一个人善事做得多了,在漫长的岁月之下便会感觉索然无味,时间久了便按捺不住心中升起的邪恶念头,而恶事做得多了,又难免心生愧悔,从而转身变为善人,这其中善恶之变或许只一念间。”

    “但这些实力超绝之人的一念,或许便会给天下带来一道无可磨灭的伤疤。这数百年间发生的五次人间暴乱,都和‘那些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年存留至今的那些人大多也意识到了这点,正因如此,每人都有着自己的常人听上去颇有些匪夷所思的存世手段,有的选择定期遗忘,遗忘他所有的过去,有的选择远远避世,修炼道法,以求无欲。甚至有的竟将自己封印起来,靠着外界的力量抵御自己不断膨胀的内心。他们击败了岁月,却永远胜不过自己。他们选择逃避的一刻,便是宣布了认命与投降!”

    “这所有人中,唯有令吾将军是纯粹的靠着自己意志与本心坚持了下来,不要小瞧那岁月的力量,人生短短数十年都风浪难料,其中不乏心智大变者,你无法想象到一个人活了七百余年心中所经历的煎熬,那绝非你想象中那边简单!”

    “而正因为他经历过了如此,心中也愈发地坚信,长生本身便是一个魔种,他不知道那大阳心经到底从何而来,但无论如何,长生绝非是人类的福音,而是人类毁灭的丧钟,只要这世上还存在着‘那些人’,便犹如在天下人的脑后埋了一颗巨大的火弹,哪天引爆开来,后果绝难预想。因此,这数百年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无论需要再造多少杀业,无论那所杀之人是天下大才还是人间圣贤!”

    “所有因大阳心经而逆天长生的存在,无论如何,都必须从这世上消失!”

    铁风在这阵话语中,感受到了如狂风暴雨般的压力,他来之前便对这铁血峰上有着诸般的猜测,正、邪、阴、谋,不过是利益的纠纷,或者是情感的纠葛,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铁血峰顶竟然藏着这么一个隐藏了数百年的秘密!

    面对这闻所未闻的状况,铁风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知道,那令吾将军坚持了七百年的事情,到底是正是邪,他也不知道那存世七百年,到底是何种的寂寥感觉,种种的复杂思绪如蛛网一般盖了上来,让双眼朦胧,望不清前路。甚至心中对那渡世大师的话生了一丝认同,似乎自己真的不该上这铁血峰来。

    “老头,我从小到大都不停的问过你一个问题,你却一直没有回答我……不知现在能答了么。”

    铁风忽然抬起头,眼珠被月光照的犹如两颗亮丽的翡翠。

    “你到底多大年纪了?”

    铁无发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背后,不急不缓的朝西走去,丢下了让人浮想联翩的两句话。

    “我就是当年杀害令吾将军的背叛者。”

    “他已原谅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