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最后一程平坦的土路,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城市巍巍然的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土红色的高大城门,远远看上去便能体会到一种安全与厚重,城门两旁是由巨大灰色石砖砌成的城墙,上面青苔点点,向人们述说着这座古城的历史与沧桑。“阅尽繁华千万里,犹忆洛城花”洛城东临落花河,南接万兽林,因为这混聚着清幽与热血的组合,自古以来便不乏文人墨客留字作画。而还不待进城便已出现在几人周边的攘攘人群,更是展示了这诗意古城的兴旺与繁华。

    “恩?”离城门已经不足百步,铁风肩头的小女孩却缓缓了醒了过来

    听到这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眼里都有着一丝惊讶,这么多天了,红衣小女孩主动醒过来还是头一遭。

    “这是什么地方,我不喜欢。”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小女孩嘴里发了出来,一如当日无异。

    “我们到了洛城了,姐姐带你去城里玩啊”陆星柳温柔的对着小女孩说到。

    听了陆星柳的话,小女孩只是摇了摇头,依然冷冰冰的说到:“我不去那里”

    铁风却率先发话了:“红红乖,哥哥要送姐姐回家,城里很漂亮的。”“红红”是铁风给小女孩起的外号,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一直粘着自己的小女孩也习惯了许多,一路上都像对待自己妹妹一样的细心照顾,当然,这个“细心”也是相对铁风自己而言的。

    听了铁风的话,“红红”依然轻轻的摇了摇头,从铁风的肩头轻盈的跃了下来,冰冷的说了句“我要回去。”然后,就极为果断的独自转头走向万兽林,脚步轻快,竟好似半飘半走一般。

    见这红衣女孩这般果断的反应,两人都是一愣,转身踏步便要追上去。

    追了几步,只见那小女孩又猛然的转过了头来,她无论是转身还是踏步,都显得有些突兀,仿佛是身上不需要关节或肌肉控制,每个部分能单独行动一般。

    “哥哥,你还会回来的是么?”

    “是...”

    听了小女孩的话,铁风一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和陆星柳的脚步却是因此停了下来,默默的看着那小女孩再次转身离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觉有一丝奇怪却说不上为什么的感觉,似乎那小女孩就是属于这里,而不属于洛城的。

    呆愣了接近半刻钟。

    虽然有几分不舍,两人毕竟还要进城,于是也就这么让她去了。

    至于那红衣女孩的安全,此刻反倒都不太担心,无论是之前红红的诡异与安静,还是此刻离去的果决与潇洒,都在两人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象。

    迈进洛城大门的一刻,眼前的繁华景象顿时看的铁风瞠目结舌。

    本以为猎龙镇人来人往也算是热闹了,但如此一看,恐怕跟洛城最冷清的街道比也还差了几分。古香古色的龙门客栈,骑着高大骏马巡视的威武侍卫,散发着浓浓花酒香的桂花酒馆子,无一不对铁风的五感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哼哼,长见识了吧?”看到铁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陆星柳挑了挑眉毛说到,经过这几日可谓患难与共的相处,陆星柳对铁风说话略微随意了一些。

    “切,不就是人多点嘛,怪闹腾的。”虽然嘴上这么说,铁风两眼还是犹如好奇宝宝一般在街上不停的扫视着。“咱们先去你家?”

    “咱们..先吃个饭吧。”陆星柳支支吾吾的说到。虽说路上一直盼望快些到洛城,但事到临头要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少女却还是有些心怯。

    “你不刚吃完,这么快又饿了,挺能吃啊”铁风却丝毫没有读出少女的心事,大大咧咧的说到

    “对!我又饿了!”

    芸翠楼,可谓是洛城的标志性酒楼了,虽然只有两层,但装饰极尽奢华之能事,就算对外来的人说这是一家金银铺子,也绝不有人怀疑。

    “洛水芙蓉翼,龙虎斗,清菇鹿茸,碧海漫青天,还有按照公子您的要求定制的炭火烤黄牛肉,两位,菜上全了,慢用,慢用啊。”

    “小二,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叫住了手脚麻利的店家,铁风说到:“最近洛城有没有什么出名的事儿?”

    “哎呦,您是来这里游玩的吧,那可是问对人了,最近洛城可真是热闹啊,前些日子,一年一度的“洛城花水宴”便在东头落花河畔摆了整整三天,那各地来的游客真个是比那洛水的花瓣儿还多,小店还有幸拔了个头筹,嘿嘿,因为这个,最近生意好的不得了。”说到这里,店家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得意,顿了顿,再次说到:“若客官喜静,城北山上引凤楼也是玩耍的好去处。若是客官喜欢刺激点的,南头思春阁里最近来了个叫晴儿的姑娘,那身段,啧啧啧...”

    “得得得”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微变的陆星柳,铁风连忙打断到:“有没有听说最近陆家有什么情况。”

    “您问陆家啊,算来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

    “小二,给老子过来!”没等小二说完,便被一声粗暴的大吼打断

    “大爷,您有什么事?”来者三人,一个是油光锃亮的秃头,一个是裸着上身肌肉结实的汉子,为首一人更是像恶鬼来了人间一般,一脸横肉,比那林中的虎豹还狰狞几分。看到这几个煞星般的人物,小二顾不得答完铁风的问题,连忙迎了上去。

    “爷几个赏光来你这,你就让爷挤在那般破烂桌子,兀那不成才的穷小子却自己占着个大桌,这是何等道理。”说罢,指了指旁边桌坐着的一个少年。那少年和铁风年纪相仿,但身材却甚胖,穿的一身破破烂烂的土黄色粗布衣服,身旁还放个粗大的铁棍,在这全洛城最昂贵的酒楼里,确实显得寒酸了些。

    “大爷,这个...确实是人家先来了一些,您要嫌角落里挤,小的帮您去挪开些便是了。”店家连忙说到。

    “不成不成,你将这小子赶出去,爷我就要坐这桌,他点了什么东西我给你付双倍银子便是。”那壮汉不理会小二的话,依然指着那坐位上的黄衣小胖子的鼻子说到。

    正待铁风想出手打抱不平时,那大汉口中的“不成才的穷小子”却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气定神闲的对着小二说到:“店家别急,这位大爷出手这么阔绰,那便按他说的办便是了。”

    听了黄衣胖子的话,那大汉顿时便露出了嚣张得意的表情,双眼微闭,鼻孔微张,似乎在等人请他上座。但还不等他得意多久,黄衣小胖子的声音再次缓缓响了起来。“但走之前嘛,先把你家所有的菜,一样给我拿上十份,既然有金主买单,小弟便先谢过了,家里的三-头-肥-猪今天还饿着呢。”说罢,冲着三个壮汉的方向微微一笑,说到“肥猪”两个字的时候,还故意的加大了些音量。

    “小子,你耍我?”听了黄衣胖子那极为刺耳的言语,大汉顿时怒目圆瞪,抄起背上的一把长刀,用力的向下插了下去,将店子地下坚实的青钢石地面,硬生生的插进了半尺有余,石屑溅了周围好些桌子上,但被溅了石屑的食客此刻却丝毫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是远远的避了开来,谁也不想被这暴怒的莽子所波及。

    青钢石可以说是石头里硬度最强的一种,平日里所谓的磨刀石,便是由它所制成的,此刻单薄的长刀颤颤的插在了上面,足见这汉子并不只是面相凶悍而已。

    “恩哼”

    瞥了一眼碗里的碎石屑,黄衣胖子懒洋洋的站了起来,竖起了身旁那根粗铁棍子,缓缓的抬了起来,定在了半空中。

    正当众人不解这小子要做什么的时候,兀的只听得“破”的一声大喝,然后大家便惊异的发现,胖子手中的黑漆漆的铁棒,生生的短了一尺有余,而短掉的一节,貌似是嵌进了这坚实的地面中,但这次却并没有溅出哪怕一粒的石屑。若说之前莽汉那一下子还算是炫耀臂力的话,这一幕只能理解为神鬼下凡了,那稳稳握在胖子手中的黑铁长棍,生生的颠覆了周遭食客的认知,一时之间有人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有人轻轻的敲了敲地面对这下面的材质认真分析了起来。

    凶恶大汉却浑没有注意到棍子长度的变化,眼里只看到黄衣胖子拿着铁棒向下一敲,犹如挑衅自己一般,顿时怒火更甚,抬手便要赏这戏耍自己的小子一口老拳,不过刚刚抬起手臂,便一把被一起前来的裸着上身的大汉拉住了。

    “大...大哥,咱们犯不着和这小娃子一般见识,要不今..今天就算了吧。”

    看了看拉住自己的裸衣大汉,凶恶大汉疑惑的问到:“老二,你今儿个怎地还变磕巴了,咱哥几个上山以来何曾受过这等气,你且放手,我留他半条性命便是。”说罢,便扯开拉住自己的大手,再次操起了碗口大的拳头。

    “大哥,你看”这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秃头大汉却开口了,扯住凶悍男子的衣服,轻轻指了指那黑铁棍的底端。

    “恩?”

    顺着秃头大汉的手指看了过去,他依然没有领会到底是什么意思,心想:“这个短棍有什么不对么?”但想到短棍二字的时候,突然似开了窍般,明白了三弟这一指的含义,和老二变磕巴的原因。

    “咳咳,既然我兄弟求情,老子今日便给你个面子”想通了这一节,凶恶大汉清了清嗓子,对着旁边已经吓得快瘫倒的小二喊了一句:“把爷的黑骠马牵来,突然想到老子还有个大事没有做,今儿个这顿先不吃了。”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三个大汉,众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时之间全部议论纷纷,似乎眼前芸翠楼的精致菜品,也显得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兄弟好身手。”这是铁风走到了黄衣胖子面前,拱了拱手说到:“我叫铁风”

    那黄衣胖子闻言,用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在衣服上蹭了蹭说到:“嘿嘿,过奖过奖,小弟墨某。”

    铁风闻言皱了皱眉说到:“怎地你这名字还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不成?”

    “非也非也,小弟姓墨,单名一个某字,人称八面魔童莫某是也,嘿嘿嘿。”黄衣胖子说完,又冲着铁风“温柔”一笑,这一笑满脸的肥肉挤出了无数道褶子,活像一个老面包子一般,看的铁风嘴角微微一抽。“这位是?”墨某对着铁风身旁的少女问到

    “她叫陆星柳,是我的额..好朋友。”

    听到铁风称自己为“好朋友”时,陆星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这三个字本也没什么问题,但经铁风这么一顿,难免让人听起来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此时陆星柳还在想着刚才小二没说完的话,也不想和这臭味相投的两人计较。

    “陆星柳...难道是陆家的人。”墨某揉了揉下巴上的肥肉喃喃的道。

    “陆家最近有什么事情么?”听到墨某讲到了陆家,陆星柳连忙插嘴问到。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小弟有事先走一步,两位回见,嘿嘿,回见啊。”说罢提着那根铁棒子一溜烟就不见了,虽说墨某体型如此肥硕,跑起路来却丝毫不含糊。

    墨某走后,铁风缓缓看向他之前停留的地方,顿时一愣,而后气急败坏的说到:“大爷的!这厮是个江湖骗子!”

    众人朝着铁风盯着的地方看去,之前铁棒“嵌入”的地方完好无损,丝毫没有任何痕迹,想来是那胖子的棍子里有些名堂,这才唬过了一屋子的人。顿时,刚才还在暗自猜测这是哪门哪派的天才的众人,纷纷再次“明智”了起来

    “我就说嘛,这种年纪打娘胎里修炼也不可能有这般成就”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其中必有什么名堂,你们还不信”

    “啧啧啧,亏着你们也是闯了几十年江湖的人了,这点把戏都看不穿..”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铁风和陆星柳结了账,便离开了酒楼

    “就这么些玩意,便要六十多两银子?!?!”刚出了酒楼,铁风颠了颠自己迅速瘦身的钱袋,叨叨叨的念着。

    身上的银子都是把那无常豹皮卖了所得,经过数翻讨价还价,卖了接近三百两,铁风自觉甚是满意,但那买豹皮的人转手就卖了五百两,这点铁风却是不知了。

    “切,谁让你非和那个死胖子个称兄道弟,结果店家把他的酒菜钱也统统算到我们头上来了”陆星柳不屑的说到。

    “晦气,谁能想到那般的气势竟然是一个江湖骗子装出来的,这般天赋不去唱大戏都可惜了。”

    一想到那个让自己白白花费大量表情和金钱的墨某,铁风就气不打一处来“哎呦,刚才走的时候忘了问小二你们家的事了,等我回去再打听一下。”

    “不用了”陆星柳拉住了转身便要走的铁风,轻声说到:“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我们直接去把。”

    看了眼少女突然坚定的眼神,铁风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芸翠楼坐落在洛城正中心,而陆家在洛城中心靠东一点的位置,陆星柳带着铁风左拐右拐,抄了几个近道,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陆家附近了。

    “我..可以抓着你的胳膊么”再转一个弯便到了陆家,陆星柳有些紧张的对铁风问到

    “有啥不行的,只要你别...”看到了少女一脸紧张的表情,到嘴边的玩笑也被铁风咽回去了,默默的陪着少女一步步想陆家的大门走去。

    走到了陆家空荡荡的大门前,发现平日在门口的王叔和李叔都不在,陆星柳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他们可能突然有事出去了。

    洛城大多街道都是人声鼎沸,而陆家门口只有一个面铺,一个茶铺,此时却都大门紧锁,门前这宽广的街道,也是鲜有人路过,看到这不同寻常的景象,不由得使铁风眉头大皱,陆星柳虽自小聪明伶俐,但此时实在归家心切,反而便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径直的迈了进去。

    两人刚刚踏入了那方圆数十丈的院落,铁风就深吸一口气,脸上摆出个轻松随意的表情,大声呼喊到。

    “妹子,这里好像是谁家的宅第,不是我们这次游玩要去的那个什么翠楼啊,咱们怕是走错了吧”

    说罢,使力在陆星柳的手心里捏了两下。

    陆星柳虽然闻言有些疑惑,但却也明白铁风似乎在暗示自己什么,索性也就配合起来。

    “铁..铁哥哥,那你带我走罢,我不识得路。”

    这称呼叫的却着实极为生硬。

    两人回头走出了陆家大院,就这样拉着手过了好几个街道,绕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巷子里,铁风四下顾盼一圈,才缓缓的松开了手中的温软玉指。

    “刚刚那院子里,至少有三个人,在房顶两个,在屋门后一个。”

    铁风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陆星柳闻言觉得甚是不可思议,铁风又不能透视,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自小对杀气便能准确的感应,而他们几个,都有浓厚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