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那高瘦黑衣人的长剑距离陆星柳身前不到半尺的时候,一直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却动了。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正是如此。

    在所有人惊异的眼光下,素衣少女猛地迎着右边黑衣人剑尖的方向迎了去,面无表情,生无可恋一般

    铁风见到,瞬间面如死灰。

    那持剑的黑衣人眉头也微微一皱,他本欲擒了这少女,并不想直接杀害,但此刻情势陡变,刺出的一剑却难以收回。

    正待众人皆惊疑不定的时候,却变故又起。

    只见陆星柳身体微斜,右手极速探出,手指不着痕迹的在剑翼上微微一弹,右臂如一条出水的泥鳅一般,贴着长剑便滑了过去。待触到那黑衣人手腕的刹那,少女簌的转了个半个身,使出个利落的“虎回首”,顺着黑衣人的手腕发了一股巧力,使剑尖前进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突遭这般诡异的路数,那持剑黑衣人变招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长剑狠狠向前刺去,只听得“扑”的一声,那断了一臂的矮小黑衣人惊恐的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嘴中微微动了动,登时就断了气。

    看到莫名其妙杀了自己同伴的一剑,持剑黑衣人眼中闪出一抹浓浓的不可置信,正待拔剑反手欲刺的时候,后首处猛地遭到了重重的一记拳指,而后便生死不知了。

    这突出其来的变故,使得正在极速奔跑的铁风兀的停了下来,嘴张的像拳头一般大。

    虽说这一手胜在了突然,让那两人不及反应便中了招,但这一招使得行云流水,极为漂亮干净,就算练过数十年的老拳师,仓促之间也不见得有这般手法,而这精准老练的一带一打,却出现在一个看似娇小柔弱的少女手中,其中的震撼更是无可比拟的。

    “你...你你你...你这是...?”看到顷刻之间便把和自己苦战的两名对手解决掉的陆星柳,惊异的问到。接触了数月以来,他从未见过少女露过丝毫的武功,而且她手娇臂嫩的,怎么看也不像擅长拳脚的江湖人。一时之间不由得想到之前在洛城门口那两人说的‘生怕染了邪气’之类的话来,铁风竟警惕得退了半步。

    看了铁风的反应,陆星柳竟忍不住微微了一笑,但又看到周围弥漫着焦木乱瓦的陆家,心情又沉了下来,静静的说到:“我是陆天南的女儿,会些功夫那又有什么稀奇?”

    听到少女言语之间与平常无异,铁风算是放下了心来,但转眼间便有些黯然,想到:“她功夫原来这么强,那自然很好了...但既然如此,我一路以来,岂不是都跟笑话一般。”心下虽这么想,脸上还是微微一笑,说到:“你能保护自己,那很好,那很好了。”也不知怎地,说完这句话心里竟微微一酸,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似乎感受到了铁风表情有些不自然,陆星柳上前了两步,拉住了铁风的胳膊,柔声说道:“你怎么样,身上的伤口疼不疼。”

    铁风此时身上大小伤口至少有二十多个,虽说都伤的不算深,但新伤的确是很疼的,但看到少女关怀的眼神,只嘿嘿一笑,说到:“不碍事,不碍事,我这身子骨强的很,哈哈。”

    看着那身上纵横交错的细密伤口,陆星柳暗想,这家伙肯定又是在逞强了,于是一把将铁风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肩上,架着铁风准备先走出陆家。

    突然被少女馨香包围的铁风,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从未想过这整日念叨“男女授受不亲”的少女,竟会破天荒的主动搂住了自己,虽说也是仅仅因为这一身伤口。

    铁风的伤口都是表皮伤,自己走动是绝无问题的,但感受到手臂下的柔软触感,一时之间竟有些挪不开身子,就这样贴着少女走动了五六步,待再要向前走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有些故作娇弱,占人便宜了,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胳膊收了回来,正待说些什么,忽然却看到倒地的两个黑衣人尸体竟自己燃烧了起来,几个眨眼功夫就化作了两堆灰烬,风一吹过,便洋洋洒洒的飘散开了。见到这一幕,铁风不顾伤口疼痛,连忙跑上去两步,不过地下除了两堆碳渍,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糟糕,这么重要的事刚才竟然忘了!”俯下身来,见两个尸体半点踪迹也没有留下,铁风不禁暗暗自责的叹道

    看到铁风的表现,上前蹲下,身子柔声说到:“没关系,今天...谢谢你了..”

    话音刚落,让她吃惊的事情却发生了。

    陆星柳只见铁风竟然朝着自己方向伏了过来,双臂张开,闭着双眼俨然一副想和自己做什么亲密举动的样子,不由得大惊,一时间羞愤交加,抬手便是一巴掌,打的铁风直定定的仰倒了下去。

    刚准备大骂的瞬间,少女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铁风倒地之后不仅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而且脸色竟略微有些发青,一时之间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了铁风的上衣,只见他右手手腕已经高高的肿起,显然这是中了不浅的毒。

    看到这般景象,自知是自己刚才误会了,赶忙一把将铁风负在了背上,准备离开这院子。少女刚刚踏出两步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不远处落地上的长铁剑,眼中闪出了一抹犹豫,最后还是咬咬牙将那极重的兵刃也一起背负了起来,一背之下,只觉得压的自己腰背生疼,不过依然暗自运了运力,大踏步的迈出了陆家大门。

    “大夫,救人!”一个药铺子的大门,被陆星柳暴力了冲了开来。

    “这是...”一个白须老者呆立着,浑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到一个面色铁青的少年被搁到了自己的面前。

    “中毒了,还劳您快些医治”陆星柳说到

    白须老者看到这般架势,也明白了几分,便欲搭在铁风右手手腕上,但见到那处高高的肿起,只得换了左手。

    一摸之下,只觉得入手处滚烫,比常人温度已高上了许多,老者心想:“这小子脉搏极快,面色青紫,意识几已全失,不似常见的蛇蝎之毒。这手腕处应该是被暗器所伤,一枚小小暗器所带的毒甚是有限,寻常毒药不可能造成这般大的反应。若受伤之时立断一臂,或可解救,此时毒入脏腑,恐怕无法可医啊。可惜了这大好的少年。”想到这里,不禁暗自的摇了摇头。

    “有办法没?”看着那状况急转直下的铁风,陆星柳急的快滴出了眼泪来。她暗自决定如果铁风也至此去了,那便也一了百了的了结了自己,也好过要承担着无尽的愧疚与烦恼。

    “这有一颗定魂丹,含于嘴中,或可保他一会儿性命...”看着少女那急切的眼神,此时白须老者也有些不忍告知真相,顿了顿,再次说到:“咳咳,不过最近江湖上传闻一个叫八面魔童的人包治百病,姑娘或可找找他碰碰运气...”将一个临危病人托付给一个江湖郎中,恐怕是他行医一生的头一遭了,但有时候就算明知是谎言,总要有人说出来给人一线希望,死马当活马医,总也比什么也不做看着马死去的好。

    “他在哪?”虽说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但此刻陆星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找到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咳咳,据说他平日里都在思春阁里...”说完这三个字,白须大夫的老脸都不免的一红,指示一名少女去哪种地方,今天也算是这老者一生最传奇的一天了,不过还不待他说出具体怎么走,眼前的两人便已不见了。

    “哎呦!我说姑娘啊,这里是思春阁,您怕是寻错了道儿了吧。”一个肥胖的老鸨看着背着一位少年,几乎是冲进来的陆星柳,挥舞着一块香的有些熏人的手帕说到。

    “八面魔童在哪里!”陆星柳此刻再也没有半点往日柔柔弱弱的样子,两眼盯着老鸨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杀气来。

    见识过无数忠贞烈女的老鸨,却从未见过一个少女眼中会出现那种眼神,这一瞪之下便感觉自己堕进了寒冰地狱一般,惜命的她登时再也顾不得往日的威严和店里的规矩,有些颤抖的答道:“在..在在在二楼天字一号房。”

    “除了八面魔童,不相干的都给我出去!”随着一声巨响,天字一号房的大门被暴力的踹了开来,吓得里面的几个舞女惊惶的逃了出去,不敢再稍留一瞬。

    “是你?!”看到了这位传言中包治百病的“八面魔童”,陆星柳顿时想起来了为何对这个称号有些熟悉,前些日子酒馆里遇到的那个黄衣胖子便曾经说到“人称八面魔童墨某便是在下了”,不过此刻正是生死攸关之时,看到灌注了全部希望的救命稻草竟然是这个江湖骗子,少女刹时便落了泪,觉得人生仿佛再也没有了半点希望。

    “陆陆陆陆陆姑娘,您这是”看到这猛然破门而入的一人“一尸”,墨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能救他么?”充满了无力感的陆星柳,黯然的问到,这也是她能做的最后努力了。

    墨某看了看眼前面目已经有些青紫的铁风,用手微微搭了下前颈处,略微皱了下眉头沉思了片刻,而后头便摇的像个拨浪鼓一般,嘴里说到:“救不了救不了”

    听了这预料之中的回答,陆星柳便准备再次负起铁风出门,不想在这烟花之地半分停留,暗暗想着:“如今爹娘也不知所踪,他..也救不活了,不如找个地方,我了了解了自己算了,但我若和他死在一起,别人见了却要误会我们的关系了...可我又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一时之间心灰意冷,百感交集,但刚刚抬起铁风以有些冰冷的手臂的一瞬间,陆星柳心中却突然闪出了一丝犹疑,虽说墨某答的果断,倘若平常大夫或者会点医术的人,以铁风此刻的脉象,瞬间便会有了结论,但墨某却沉思了好一会。在回答的时候眼神又有些闪烁,似乎不敢和自己对视一般。想到这里,陆星柳放下了铁风,捡起身旁的长剑,对准了眼前的“八面魔童”冷冷的问到:

    “你再说一遍”

    “陆陆陆陆陆姑娘,您先把剑放下”墨某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对准自己喉咙的长剑,发现一碰之下竟然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左右挪移,却也逃不出剑尖的一寸之外,尝试了几次,见挣扎无效,只得颤颤巍巍的说到:“陆陆陆姑娘,不是我不想救,实在是铁兄弟...铁兄弟身上沾了太多的因果,人生在世谁谁谁..谁能不先给自己着想那,我若真救了他,来日又有谁能救得了我那。他命里注定要沾惹极多的麻烦....若至此让他便安心去了,也没什么痛苦,想来对铁兄弟也是个解脱的...”

    “说人话!”陆星柳剑尖又向前递了一分,刺的墨某的喉咙都深深的陷下去了一块,若不是因为他生来肥胖肉比较多,这一下子恐怕便要见血了。

    “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