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很低沉,很苍老,铁风印象很深,正是那对着司马小姐自称“爹”的男子。

    转过头来,借着月光,眼见一个老者穿着朴实,身材既高又瘦,双手背后,闲庭信步似的走向自己,双眼精光时现,气度不凡。

    正是城主司马正义。

    铁风此次混入城主府也正是为了查验此人实力而来,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刚不到半天的功夫,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面对面的相遇了。

    “司马城主,你好。”既然此人是司马雪的父亲,不用猜,便知道是谁了。

    既不知来意,又无法躲闪,铁风索性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招呼。

    “小子,心性很沉稳嘛。”司马正义走到了铁风身前两尺处,停了下来。“说吧,你混进我城主府干什么来了?”

    铁风看这老者威风凛凛的气势,心底着实甚是紧张,但却依旧面不改色的笑道:“小子久闻司马城主大名,想来此一睹真容,此时得见,果然如传说当中的气度非凡啊。”

    “哈哈,小朋友,你想说什么想一睹真容,却又为何跑到这里来了,莫非你以为老夫是一颗松树不成?”

    “嘿嘿,这回来的仓促,想着空手见司马城主总归不敬,只得临时想些法子借花献佛了。”铁风厚着脸皮说道,瞥了眼身后的高墙,暗道:“这回可大大的不妙了!

    “少和老夫胡扯,雪儿从未对人有过如此颜色,你们之前可是认识?”

    铁风闻言灵机一动:“或许这老爷子只是以为我和他女儿私会,是以派人跟踪,若是如此,有些怒气也不甚稀奇..想来他还不知那银耳羹之事。”转念又一想:“那司马小姐却又为何暗示我逃走别回来?”

    点了点头,答道:“我曾在万兽林救过小姐一次。”

    话刚说完,只见眼前人身形一闪而回,铁风胸口一痛,倒飞而出,撞到了身后的围墙上,震开了许多落叶石子,抬起头看着眼前了老者,至始至终竟没见眼前人是如何出手的。

    喘了两口粗气,坐在地上指着司马正义骂道:“老鬼,你作甚?”

    话音刚落,眼前再次一闪,自己竟不知怎地就站了起来,看着突然出现自己身旁,扶着自己的老者,铁风嘴角一抽:这老家伙功夫实在匪夷所思!

    司马正义心底暗叫一声邪门,在铁风身上扑打了几下灰尘,见他一脸不快的闪开,便道:“小朋友,对不住了,老夫本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的法门隐藏内力,却不想你当真半点内力没有。”顿了顿,又说道:“恕老夫直言,以你这功夫,是如何在王二手下救下雪儿的?”

    “你怎知道是在王二手下救得?”

    “自然是雪儿跟我讲的。”

    铁风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胸口,没好气的说道:“我不跟你说,我说救了便是救了,你信不信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呵呵,你这脾气和雪儿倒也相合。”司马正义抬头看了看天,转过头来问道:“不知对小女印象如何?”

    “哼,反正总比你这老家伙要强一些。”铁风不经意的朝着旁边迈了一步

    司马正义也不着恼,笑着说道:“小女今年刚满十八,正是婚嫁的年纪,小朋友若有意,从此就入赘我家,你看如何”

    铁风闻言一愣,万没想到这老者刚蛮横的打了自己一掌,而后竟会说出这种话来,且不说本就与这司马雪半点感情也没有,就冲着这府中诡异的情况,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不好。”

    入赘城主府,可谓是一朝登天,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境遇,司马正义见铁风拒绝的如此果断,不由得一愣,问道:“小朋友可是已有心上人?”

    “对,已有心上人,司马老爷子,这事你就甭想了。”

    铁风答完后,不禁暗想:不知柳儿现在怎样了。想到这,脸上一热:我怎么会这时候想到她?

    “小友,你今日在雪儿房中呆了半宿,若就这么一走了之,怕是要毁了雪儿的清白名声啊..”司马正义摇了摇头,说道

    铁风微微一笑,说道“司马大人,你这话说的倒也是有趣,您安排这么多眼线,日夜无休的守着小姐房四周,当真够严谨的。”

    本是随意反击挖苦一句,却不想司马正义瞬间眉头大皱,略有些严肃的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入赘我司马家?”

    “我说不愿意,你能将我如何?”铁风冷哼了一声说道。

    司马正义闭目沉吟了一阵,看向铁风,意味深长的问道:“小朋友,郑宗大人近日如何?”

    郑宗说来还算是铁风的“杀己仇人”,但他却不知此人姓名,因此突然听到这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由一愣,道:“谁是郑宗?”

    言毕,铁风只听一声冷哼,而后眼前一花,身旁狂风大起,吹得自己不由自主的后退数步,直至贴到身后树干,才驻住身形,定睛一看,不知何时何处冲出一人,刹那之间竟和司马正义交起手来,那司马正义也是应对极快,仓促之间迎敌毫不慌乱,掌法俨然有度,攻防之间极具威势。

    两人拳来脚往,身形皆如鬼魅,一会儿工夫便交手了数十招,周遭狂风也是越刮越烈,隐隐要汇成一阵漩涡,但诡异的是,他们拳脚相交之时竟都半点声响也没有,却不知用的是何种功夫。

    两人又对了几拳,分开两旁,旋风四散平息,司马正义厉声问道:

    “你是何人?”

    “哈哈,老子是何人,又何须对你讲?”那人答道

    铁风闻声“咦!”了一下,脱口说道:“酒鬼,是你!”

    来者正是三无道人。

    两人不曾理会铁风,司马正义眉头微皱,又道:“我再此和未来小婿说话,你来此何干?”

    “哼哼,我若不来,你这未来小婿恐怕要被你这七杀掌劲桶出几个窟窿啦,司马城主当真如传言中一般的光明磊落那!”

    铁风听到这句话心里一紧:惭愧!我遇到这等高手,恐怕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欠了这酒鬼一个人情了。

    正当铁风犹豫间,司马正义和三无道人再次交起手来,这两人一出手,周遭就仿佛有一道气息乱流,好似烧火时的火尖上方那股扭曲空气一般,明明相隔不远,却总感觉看不真切,当真有种观神仙打架的感觉。

    “怪不得那蒙天叫我千万别和这老家伙动手...这..这太强了!”

    本来这是铁风逃走的绝好时机,但见这二人出手皆举重若轻,招招妙不可言,一时间看的心潮澎湃,竟迈不开脚了,只盼离得近些,看得清楚点才好,但刚迈出一步,便突遭一股罡风,打的铁风反倒退了三步。

    狂风转的越来越急,越扩越大,转眼间划成了一个六尺漩涡,几乎将漩涡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更神奇的是,狂风之外的地面砂石都半点不动,就算间隔一指的距离,也丝毫不受其内影响,而铁风此刻半个身子在漩涡内,更是心头大震: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

    “小子,走近两步过来!”

    正当铁风愣神间,三无道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恩?”

    铁风见两人在漩涡中心如此剧烈的交手,竟还能说出话来,心里不由更是佩服。

    微微犹豫了一下,依言上前,不想刚迈出一步,便觉犹如一叶扁舟入巨浪,身形瞬间扭转不定,几乎要被卷飞出去,咬紧牙关,勉力运了几口气,花了好大功夫总算站了住,衣衫却飘的好似一面招魂幡。

    暗自运了下江湖最常见的吐纳法上的口诀,经脉中微微生了些许内力,握拳再次上前一大步,而这步迈出,顿时使他目呲欲裂,那飓风夹着内力,几乎逼的人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嘴歪眼斜,口水都飚了出来,但凭着心底一股牛脾气,依旧摇摇晃晃的站了住。

    “小子,再上前两步!”

    铁风耳旁虽风声呼啸,三无道人的声音竟依旧清晰的传了进来。

    “什么意思?”铁风闻言暗暗想着,不知还该不该向前走。

    现在的他可谓真的是满嘴漏风,连话都说不出来,但转念一想:人家两人在此交手,我若连这几步路都走不进去,岂不是太弱了?就算是刀风,小爷也得闯一闯!

    打定主意,铁风强行咬合上下牙膛,又上前一大步,已经距两人不足两尺的距离。

    每迈一步,罡风都较之前强悍许多,就算内力全盛的武人,招数精妙的师傅,亦或是豺狼虎豹,在此处恐怕都要被这狂暴的气流打飞而去。

    而铁风,竟站住了。

    飓风夹着内力,刚迈进来的一瞬就浑身剧烈颤抖,衣衫竟被硬生生吹的破裂飞去,双眼紧闭,脚下虚飘,似乎随时都要栽倒,皮肤都被吹的刺刺生疼,丹脑中却大为兴奋起来:这是...这是什么....?

    走到这里,铁风隐隐约约有一丝感觉:似乎自己招数威力不对的原因,并不在于铁无发所说的内力不够,而是另有原因!

    再次踏出一步!

    死不了,便前行。

    这一步踏出,距两人已经一尺多的距离,耳旁除了风声,还听到了两人交手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来他们交手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被这飓风如屏障般的挡住了!”

    强行睁眼一瞥,正好和司马正义望过来的眼神对了上,只见那老者满脸不可思议,显然是想不通毫无内力的铁风,为何能走到两人交手的如此近前处,但这讶异只是一瞬,而后便如万千手掌挥出,两人掌法都是极为硬气,谁也不曾后退半步,都是实打实的硬抗“噼噼啪啪”声音比过年鞭炮还要密集许多,袖袍处双双尽毁,交锋愈加激烈了,。

    铁风见那司马正义的惊讶眼神,不由得大呼痛快,几乎想大笑出来,但就这微微走神,差点被身旁的飓风吹得横飞了出去,心下一惊,赶紧收紧心神,与这罡风奋力抗争着

    三无道人瞥向铁风的方向,哼哼了两声,对其能走到这里也甚是满意,而后挥掌前迎,也不言不语了。

    “接近了..接近了..让我看清他们交手,我就能知道我剑法中差的是什么了!”

    铁风几次想强行睁开眼睛,但人体眼珠本就是极尽脆弱的地方,根本经不住这罡风摧残,是以每次刚刚张开又闭了上,根本看不清不远处两人是如何出手的。

    “不行!这机会千载难逢,我都走到这了..怎么能因为睁不开眼睛便不看!”

    颤抖的抬起双手,一咬牙,铁风强行把自己眼皮扒开来,只持续的半秒不到,便感觉眼球一阵剧痛,泪水不受控制的飚了出来。

    “...但是还是有些模糊..就差一点了..可恶,为什么看不清!”

    狂风激荡,身体飘摇,无法呼吸,极为难受。

    再挺不了多久了。

    “不行!还要上前一步!”

    在两人惊异的眼神下,铁风奋不顾身的又向前迈出一大步,单手扒着眼皮,强行睁了一道缝隙,落脚的瞬间,风如刀绞,风中夹的脆弱枯叶,受着内力加持,竟给身上划出数道细密血痕。

    “那是...啊!”

    来到此处,靠着最后的一丝意志睁开了一半眼睛,仿佛抽走的全身的力量,瞬时间竟晕了过去。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

    铁风此刻心境亦同。

    身体似一只离弦之箭,不由自主的暴冲而出,在旋风中自低而高的螺旋上升,打了好几个大圆圈,而后便高高抛起十来米,对着一旁不远处的松树落去。

    正当铁风即将落下之时,变故又起。

    “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