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只见眼前崖边跃上一人,穿着一身平常农家衣物,口鼻处却带了个黑面布,只露两个三角眼,让人瞧不清真容。

    陆天南抱拳施了一礼:“在下洛城陆天南,不知前面是江湖上哪位朋友?”

    那人左侧右侧又分别跃上一人,一者商贾打扮,一者渔夫打扮,却同是蒙着面,三人面对这陆家三口和铁风,却没人答话。

    “众位朋友,我陆某自问行事还算磊落,若有什么得罪诸位之事,还请直言。”

    暮霭沉沉,斗星初显。

    “噗噗”几声响,又有六人跃上,似幽灵现世,无常索命一般,分站四人身后两侧,摆明了是想封了后路。

    众人表情都凝重了许多。

    铁风回头一瞥,只见这些人打扮都与平常贩夫走卒无异,若平日里见了绝不会再瞧第二眼,谁能想到,这其貌不扬的六人竟都能轻松跃至这高耸陡峭的苍梧顶上。

    陆夫人瞧着渐有合围之势的九人,见势不妙,走到铁风身旁,轻声说道:“铁少侠,若有机会,还请先带柳儿离去。”

    铁风瞧了一眼紧张的有些蜷缩的陆星柳,又瞧了瞧周遭悄然走近的九人,微微一笑,安慰道:“陆夫人,别怕。”又走到陆星柳身旁,一字一顿的说道:“陆星柳。”

    陆星柳听了这道声音,方才从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衣袖却是依旧颤抖不止。

    “你说,那酒鬼强不强?”

    突然间听到这么一个不着边的问题,陆星柳一愣,如呓语般的答道:“当然..”

    “要知道,当日你在那如音客栈,可是让他也吃了瘪的。”铁风上前一步,握住那颤抖的手臂,压低声音,认真说道:“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咱们不会有事的。”

    陆星柳微微点了点头,皓齿紧咬。

    凉风阵阵,鸦鸣声声,衬的这苍梧顶上分外寂静。

    陆天南瞥了一眼后面的三人,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众位朋友既不愿露面,又不肯答话,那想必就是要赐教在下几招了,不知哪位先来,陆某接着便是!”

    陆天南见这几人步伐沉稳,跃上高崖却呼吸毫不急促,想来都是高手,若一拥而上,今日是绝无可能幸存了,只得抱着一丝希望,用言语挤兑他们照着江湖上的规矩,一对一的来。

    只见那九人中四人缓缓走向陆天南方向,两人走向铁风三人方向,其余三人分守三角。

    这几人有的兵刃是锄头柴棒,有的是砍刀大斧,也有几人赤手空拳,虽在暮色下没有刀剑那般明晃醒目,但此刻却没人敢将这些玩意小觑了。

    显然这些人并不想讲什么江湖规矩。

    下一瞬,陆天南便和那四人打做一团,只见他拳势凌厉,挥舞间发出声声爆响,威势大盛,如发狂的雄狮一般,一出手就使了全力,平生妙招尽数使出,显是这“开山铁掌”名下不虚。

    但那四人也不是寻常宵小,一个使柴刀的挥的“飒飒”直响,一个持锄子的也是舞的虎虎生风,其余两人都用的是短兵在旁游斗,如花斑毒蛇择人而噬,使人半点松懈不得。

    铁风这边见两人蓦地冲来,挡在两女身前,戴上刚刚拾起的登山钢爪斜下里就是一划,但他自是没有达到“百兵皆可为剑”的境界,这一划虽亮闪闪的看上去煞有介事,实则却并无多大力道,只能仗着眼神尖锐,钢爪锋利,以期伤敌了。

    那两人都是好手,不理会那钢爪,一者持柴棒砸向眼前少年腰间,一者挥拳欺身上前直击胸口,正是围魏救赵之法。

    两处都是人身弱点,这少年若不将那奇门兵刃回守,这一下便要受了重创。

    交锋凶险,但却说不上激烈。

    只听得三声响,便见铁风远远飞出十多步远,而那使柴棒的农人手臂上也是鲜血汩汩流出,左手在衣角扯下块粗布,熟练的将血流处包扎了起来,显是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不架不挡,用这等“杀敌八百,自损数千”的办法来。

    陆星柳在后面却已吓得呆了,此情此景和当日在万兽林中何等相似,所异者只是那天在宽广树林,今日却是在魏巍孤崖,如此看来却是比当日还要凶险百倍了。

    陆夫人却是满脸急切,但此刻身上也没有药膏之类的物事,况且大敌在前,也不知要如何救援这栽倒在地的少年。

    四下望去,除了几个凶恶怪人,便是黑沉沉的茫茫一片,就算真能逃到崖边跳下,一样的粉身碎骨,想到这,不由得哀叹一口气,一脸凄然。

    绝望的时间并没有过得很久,只见那持汉子将柴棒换做左手,和那使拳人对视了一眼,踏步再上,直对着陆夫人的要害招呼,显是没想留活口的意思,吓得陆星柳一声惊叫,拉着陆夫人便跑。

    那两人既能跃上这苍梧顶,轻功岂能差了,陆星柳二人还没跑得三四步,便被追了上,正待拳棒加身时,突见一黑影横闪而出将这一拳一棒挡了下来,而后那黑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发出沉沉一声闷响。

    “咦?”

    两蒙面人见了地下那身影也不由得一愣。

    这少年要害处刚刚已中了那实打实的两下重击,却为何还能行动自如?

    不管怎么说,这次又挨两下,气息全无,却是死定了。

    这少年脑袋耷拉在地上,目不能瞑,嘴脸歪斜,仿佛拔舌小鬼似的,这般死相倒是当真有些夸张。

    两人皆如是想。

    陆天南发觉这边变故,拳风大震,怒吼连连,但却是泥菩萨过江,任他如何挪转,却是冲不出这四人的围攻,只换来几道伤口。

    而陆夫人面前那两人忽地再次冲上,当越过那少年“尸体”时,脚下却同时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两人一者左脚,一者右脚,都被那登山钢爪贯穿而出,筋骨尽断,血肉模糊,虽说两人都是自认坚毅的汉子,突遭剧痛,也不免一阵哀嚎。

    这等战绩,自是铁风所为,虽先前身中两拳两棒,但其中虽蕴力道大多都被那“泥马入海神功”卸了去,是以无碍。

    这神功乃是说此刻自身特异的卸人内力的法门,其实便是外力贯身而入,被经脉吸引着运转一圈,再从破损的丹田散入四肢百骸流出,所谓神功,也是自己苦中作乐之称了。

    而这听起来有几分奇怪的“泥马入海神功”,名称自然也是铁风所起,他所知词语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泥牛入海,却觉得这牛慢慢吞吞,不大贴切,浑然没有这疾速宣泄内力的画面感,索性就将这牛改作马,因这“颇有才华”的名称,自己还洋洋得意了许久。

    内力既卸,加上铁风筋骨又被那万兽林中奇果所固,是以这拳棒加身看似凄惨,实则都是些皮外伤,但觉自己和那两人武功差距过大,又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刃,只好屏住呼吸躺在地上装作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而那两人对自己手下力道甚是自信,看那夸张的扮相倒也没生疑,铁风再见那两人冲出时,猛地钢爪一插,“噗”的就贯穿了进去,那钢爪尖峰连坚硬山岩都能挖开,何其锋利,而那两人功夫再强却也修炼不出“铁脚功”来,如此便有了先前的哀嚎震天。

    “小兄弟,好样的!”

    陆天南瞥见了这边的场景,大赞了一声,因这一声又中了两下拳脚,却好似不知道痛似的,反而大笑了两嗓子。

    铁风正待抽爪补上一刺,却听见耳旁响起了重物轮击的声音,坐在地上向后一避,依旧被一个锄柄砸在额头,朝后翻了个跟头,一时间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正是之前围攻陆天南那农夫打扮,使锄头之人。

    星月铺天,芒寒色正,月光不仁,照遍了世间千万里,照得苍梧顶上十三道人影起起伏伏,交织错落,仿佛是一出以天为客的皮影戏。

    “铁风,你有事没有?!”陆星柳上前一步,将仰面倒地的铁风扶起,见他额头上一摊血迹,急的都快要哭了出来:“娘!”

    “扯块布,给他头包上。”

    陆星柳情急之下“刺啦”一声便从衣袖处扯掉老大一块布来,急手急脚的给他包扎上。

    铁风摸了摸被那白布勒的生疼的额头,苦笑了两声:

    “没事..我还成。”

    转眼瞥见到那铁塔般的持锄头大汉,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三人,眼神寒如冰,比那林中的虎豹还可怖几分。

    毕竟虎豹为饱腹而杀人,而这些不明来头的神秘人却是为杀人而杀人。

    这锄头大汉天性谨慎,虽不认为这眼前少年有什么高明功夫,但依旧等那脚掌受伤的两人封住穴道止了血,方才缓缓又将三人围住。

    “铁兄弟,你用什么兵刃?”

    与四人相斗改作三人,陆天南压力稍缓,大声问道。

    “我用长剑..”铁风说了一半,便猜到了陆天南话中的意思,眼见这九人并没有谁是带了长剑的,便改口道:“..刀也成。”

    “好,陆某这就给你拿把柴刀来,哈哈!”

    那使柴刀的汉子哪里能不明其意,一把钢刀舞的是水泼不进,不知眼前这已经身负数道伤口的大汉哪里来的猖狂本钱。

    下一刻,众人只见那本已劣势的陆天南脸上似有红光闪过,瞬间拳势大涨,每一拳都发出了“呼呼”声来,逼得正围攻的三人竟都后退了半步。

    而陆夫人看到这般骤然逆转的景象却半点没有喜悦,脸上更覆了一层深深的担忧。

    没过得几个回合,只听“歘”的一声,陆天南左臂中了一刀,鲜血飚出些许,却如同假肢一般毫不理会,使出个“移山填海”的手法,又拼着再受一掌,将那柴刀强行夺了过来。

    夺刀之后使出一招“峰回路转”,再将三人逼开些许,对着铁风方向一掷而出:

    “接好了,若有机会..”

    话音未落,变故又生。

    只听一声脆响,一个细长的黑影将半空中疾速飞掷的柴刀截了下来,“咣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借着月色,闪出点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