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再次袭来,集中到了卓万钧那枯瘦的背影上。

    无光剑意之境?

    传言中重剑门剑术的最高造诣。

    这身负重剑的老者却练成了?!

    “剑戾内忍,浮光暗收,势发于足终于胸,如泊岸浮萍,贯穿始终,伤人无形..”

    “我说的没错吧,师兄。”

    卓万钧先是一怔,后是一叹。

    听他念出了口诀,便知晓他从刚刚自己那一剑中瞧出了端倪。

    之所以藏拙,是因为卓万仞野心甚大,若知道自己练就了无光剑意,定然要与各门派争个短长。

    有的人越上了年纪,名利便看得越淡,有人年纪越大,就越要最后在疯狂拼搏一番,他卓万钧属于前者,而掌门卓万仞显然是属于后者。

    取下重剑,转过身来,看向铁风。

    卓掌门见状微微一笑,让了开来。

    铁风手上的血已经凝了,卓万仞刚出现时,沈欺霞几人就凑到了古山的身旁,将他搀扶了起来。

    看着那去而复返的重剑老者,都是暗叹了一口气,这最后一剑比试终究还是免不了。

    “铁兄弟,用我的剑吧。”

    说罢,古山将白白中交给自己的,之前掉落一旁的长剑丢了过去。

    这把剑虽不若卓万钧那般黝黑粗大,但好歹也比沈欺霞那柄北蝉细剑要重上许多,如若他们再用硬拼的方式对轰,也能稍稍抵一些劣势。

    铁风接过长剑,在手中掂了掂,这把剑虽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和自己以前一直用那把黑铁剑有几分相像,十分合手,点了点头,将之前那把北蝉剑丢还了回去。

    “你..小心点..”沈欺霞接过那染了鲜血的长剑,满脸担忧。

    他..真的能行么?

    铁风左手拍了拍胸脯,微微一笑,少年英姿,瞧的沈欺霞难得脸上现了一抹红晕,明艳惹人怜。

    其实铁风看上去淡定自如,心里并不是多有底。

    刚刚那一剑几乎已到了极限了,单论挥剑力道雄浑来讲,他还没见过有如此强悍的家伙。

    手腕生疼。

    虽说不知那无光剑意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但想来还要比刚刚那一剑强不少,不然那重剑门几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不会表现的那般震惊与崇拜。

    再像苍梧顶上那般疯狂的透支精神强行提势?

    恐怕这回却未必有人搭救了。

    不仅没人搭救,更不妙的是,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重剑门掌门卓万仞。

    铁风绝不相信自己倒下之后,他能放几人安然离去。

    如何是好?

    卓万钧缓缓走近,手握黑龙陨铁重剑,横胸在前。

    “还有什么愿望么?说出来,老夫会尽量帮你完成。”

    铁风听了这话顿时一怔,有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便想通了:这老家伙是认准了吃定我了?!

    铁风一贯的性子,最受不了遭人小觑,听了这看似关怀,实则蔑视的言语,瞬间打消了最后一丝的瞻前顾后。

    妈的,拼了!管他呢!

    “你有什么愿望却是不用说了!因为小爷我看你不爽,你说了我也不会帮你完成的!”

    呼..

    一言落下,众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心头突然压力了块巨大的石盘,明明距离两人数丈以外,还能感受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种对抗很诡异。

    明明两人分别站立不动,看上去风平浪静,一切静好,但偏偏让人心神极为不安,仿佛恶鬼缓缓接近,摄人心魄,随时要取了性命。

    卓掌门看向铁风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凝重。

    他一生修炼过不少武功,对各门各派多少都有所了解,一心想着博纳众长,完善本门的武功瑕疵。

    但铁风这剑路,他却是闻所未闻,那是一种纯粹的剑势,不含一丝内力,未曾出手,长剑中就蕴含了一种既缥缈又凌厉的气息,让人如直面杀神。

    更恐怖的是,似乎这气息还远不是他的极限,仿佛可以这样一直增长下去...

    虽说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认同一个事实——这少年掌握的借势法恐怕要比重剑门高明许多!

    他到底是什么人,北荒之内绝无这等武功,不然的话三派五门之列恐怕也没重剑门什么事儿了。

    卓万钧将长剑举过头顶,脚下却不挪动。

    铁风将长剑抵上了左肩,两人中间还间隔着两三丈的距离,就这样双双凝住不动,仿佛道士做法一般。

    铁风双眼渐渐涌现了一丝疯狂,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了半分,卓万钧剑握的极稳,仿佛是举山神明。

    正当众人疑惑两人为何如此时,那两柄长剑不约而同的再次动了!

    “嗙!”

    剑气!

    众人这才明白,怪不得两人脚下不动,原来是想靠剑气伤人!

    那少年竟然也能挥出剑气?!

    一横一纵两道剑气杀出,几乎在长剑斩出的一瞬间就撞倒了一起,两道剑气本都无形无色,撞击之后却发出一声巨响,犹如平地起惊雷。

    惊雷过后,顿时狂风大作,呜声漫天,草叶纷飞凌乱,众人皆用手遮住了双眼,被两剑相交的气浪逼的频频后退。

    这等纯粹的力量交击,要比之前两柄长剑相交产生的余波大了太多。

    声势极为恐怖!

    风尘散去,几人再睁眼时,只见剑气相交之处地面上竟出现了一个浅坑,红棕色的泥土翻了出来,盖住了浅黄色的沙石表层,枯枝败叶散了一地,仿佛扑了一层棕黄相间的薄毯。

    再看向两人。

    至少没倒,也没飞,有呼吸,都还站着。

    状若安好。

    劲风散去。

    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铁兄弟..你还好么?”“铁..风?”

    “师兄?”“师伯...”

    没有回应。

    两人都在死死的盯着对方,目光如风中烛火,闪烁却不熄灭。

    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比拼。

    众人又呼唤了几声,正犹豫要不要接近时,两道身影同时一晃,众人潜意识便向后躲了半步,在凝神时,便见到两人齐齐向前栽倒,直接砸到地上,卷起了几片旧叶和几缕细尘。

    手中却依旧握着各自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