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胡的横插这么一道,恐怕今日再想动手不容易了。”

    “未必,那两人去追那姓胡的,现在剩下的这些人多是些花架子。”

    “可是如今并没有执法堂‘云’‘雾’二卫的消息……”

    “那只是一个传闻,真假都难料,又何必在意,炎老,我们四人本来属你做事最勇猛当先,如今你断了一臂怎地这胆子也跟着小了不少啊。”

    比武场不远处,两位红袍人轻声交谈着,另外两红袍人站在旁边,一者背手挺立、闭目养神,一者轻拍袖口、警惕的瞧着四周。

    正是火莲派“渺森炎岑”四位长老。

    周围施以内力设了一道无形屏障,声音穿不出去半点。

    远处几名执法堂护卫瞧见这一幕,都是皱了皱眉,他们是奉命来监督火莲派四大长老,若有异常当第一时间禀报,如今只见他们嘴型蠕动,却无声音,也不知此番算不算是“异常行为”。

    几名护卫交换了一番眼色,还是决定让其中一人前去禀报,那人悄悄迈出,刚走到厅门,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后心出猛然一热,而后还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瞬间在夜色的掩护下化成了点点灰烬。

    微风吹过,那灰烬如细沙般拂过众人的身旁,却没人识得这细沙原本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渺长老……你!”

    三位红袍人嗅到了那极为细微的焦胡味道,料想到了定是渺长老出手了,也唯有修成了“焚心白焰”的渺长老,才有这种实力不声不响的将人焚为灰烬。

    虽说几人心知,那渺长老武功较其他三人位高些,就是当今掌门之叔,平日里虽不出手,威望却是半点不减,几乎就是火莲派众人心中的顶梁柱。

    但毕竟火莲派四位长老名义上都算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并不似东靑教那般排出个一二三四来,这商议还未决,渺长老却不理睬旁人意见率先出手杀了一人,就算以隐秘功夫瞒得住一时,时间久了那些护卫不见人归,终究还是会发现其中的不对来,这便意味着恐怕今日想不动手也是不能了。

    就算三人威望实力均不如他,但此番四人一同行动,他如此独断行事未免也让人有些不大舒服。

    “掌门之令,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动手,三位可有异议?”

    “可是……”

    四人中年纪最轻的森长老刚要发话,却被旁边须发火红、满脸皱纹如同恶鬼的岑长老给拦了下来。

    “既然掌门有此令,咱们几个自当遵从!”

    那最年长的渺长老听了此言,微微颔首,而后继续闭目养神,似乎连比武场上那般剧烈的争锋都不能让他分心半点。

    森、炎二位瞧见那渺长老呼吸之间无意引带出了一抹无色气息,那股气息将远处的物事都扭曲了些许,发觉此幕,心知这渺长老玄功已修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虽说还有些怀疑这“掌门令”的真伪,但嘴上却没说什么,也当做是默认了。

    比武场上风云涌动,长剑闪烁间带来了一阵“呜呜”声响,像是仙子的轻泣,也像是恶鬼的哀嚎。

    几片枯黄的细叶乘着微风路过,不小心染上了一身血红妆,挣扎在在空中打了几转,而后还是不甘的粘到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胡离捂着右臂,鲜血不住的汩汩流出,血气伴着煞气冲天而起,脸上的旧疤在暮色中显得分外狰狞。

    她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那剑法算不得多么精妙,自己杀过的人中,比眼前女子剑法精妙的家伙数不胜数。

    但那长剑来时夹着一股极为摄人的气息,那股气息在临身的一瞬侵入人体四肢百骸,甚至脑海中都浮现了一抹自己被分尸而亡的幻象。

    非常恐怖!

    自己引以为傲的九煞劲,在遇到那股气息时,仿佛噬人的猛虎突然间变成了顺从的猫咪,不仅无法给眼前的女子带来任何伤害,甚至还隐隐有一种更为恐怖感觉,似乎那股摄人的气息能以九煞劲气为养料,滋养自身变得更加强大。

    胡离万万没想到,自以为能轻易解决的对手,在拔剑的一瞬间竟然成了让自己绝望的存在,就仿佛当日面对那个手无寸铁的重伤少年,那挥散不去的噩梦再次浮现。

    看着对面那已经不知为何泛上了一层花白的眼眸,胡离脸色再度变得狰狞起来。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疯狂聚集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再次猛然冲出,一支明晃晃的匕首突然浮现在手掌,伴着那瘦弱不屈的身形,直对陆星柳心房刺去。

    “当!”

    一声脆响过后,两人再次错开,一瞬间突然换了个位置,背对着背,由动转静,压抑的有些怕人。

    匕首高高飞起,一个草体的“胡”字在空中夹着火光与月光,闪耀的有些刺眼。

    听着那匕尖插入石板的声音,胡离那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啪嗒”一声,一抹晶莹的水珠顺着眼角流过颊间,砸落到了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散成一朵一闪即逝的银花。

    她还记得七岁那年得到这把匕首时,义父跟她说的话。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心中没有痛和恨,脸上也没有疤。

    [离儿,你觉得爹强不强?]

    [当然!爹爹是天下最强的人!]

    [就算像爹爹这样,只要这小小匕首这样一下,就能要了爹的性命……]

    [不要!]

    [哈哈哈,离儿,爹逗你呢,瞧给你吓得。]

    [爹爹你……!离儿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爹给你陪个不是,今天是你的生日,爹就把这把匕首送给你当做礼物,你喜欢么?]

    [喜欢!爹爹最好了!一会我要出去跟大嘴叔和风伯好好炫耀炫耀!]

    [……离儿,你可以与人为善,但不能交出你的心。]

    [什么意思……我不懂。]

    [这世上没有谁是你可以放心去信任的,无论是你大嘴叔,风伯,甚至……包括所有对你好的人。]

    [为什么呢?他们不都是爹爹的兄弟朋友么,他们对爹爹很恭敬,对离儿也很照顾啊。]

    [兄弟朋友……离儿,我告诉你,你一生之中可能遇到无数的人,但记住一点,最不可信的,就是四个字——‘兄弟朋友’]

    [这个我不信!寨子里的叔叔伯伯们对我都很好的,他们都是好人!]

    [离儿,你还记得你以前经常缠着我问的问题么?]

    [……我的亲生爹娘是谁,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今天我交给你这把匕首,也代表着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有些事情,爹也可以跟你说了……]

    “他们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