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手指抬头看去,只见夜空中猛然出现了无数的墨色箭枝,仿佛一阵冬雨刷刷落下,覆盖了整个比武场以及高台附近,让所有发现这一幕的人心底暴寒。

    渺长老瞧见这一幕,虽说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实则内心已翻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眼前这一生以仁义自居的老者竟然会用如此惨绝人寰的手段。

    “七星绝杀阵……风老,你竟敢如此?”渺长老沉声问道。

    这个阵法很出名,是一道著名的机关大阵。

    若说之前那诡道匠师符鬼用的巧妙的陷阱,这七星绝杀大阵则是一道埋葬生灵的墓穴。

    四周隐蔽处布下若干的机关,暗合北斗方位,触发之后万千箭枝直贯而出,将阵内所有的生命射杀。

    看似简单粗暴,但七处机关互相照应,方位精妙,越到边界处箭枝越密集,而且箭枝来路也越复杂。

    任你武功再高,短时间内也无法逃脱,更是无法将之破坏,这是一道彻彻底底的杀阵。

    一阵之力,胜过千军万马,这也是风无忧敢将这些不怀好意的人统统放入的重要底牌。

    风无忧却并不答话,只是闭起了双目,傲然挺立于血雨腥风中,千百生命的消逝也动摇不了他坚韧的内心。

    这世上本就比看起来要残酷的多。

    渺长老右掌一蹦,掌风荡开了数十道直贯而来的箭枝,瞧着那中间站立不动的风无忧,不禁暗暗生疑。

    怎地这箭枝从天而落都射向我们,不射向他?

    这念头刚起,斜眼朝着四周看去,只见原本大好的局势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箭枝搅得一片混乱,而且分外诡异的是那箭枝仿佛都长了眼睛,明明是从天而降,却都认准了自己这边的人马射去,到了对方的人马左近便如同有生命一般,极为乖巧的便闪到一边,就算偶有击中,也只是箭柄击打,顶多刮出些皮外伤。

    “怎么可能?!”

    瞧见这一幕,渺长老眉头紧皱,饶是他心知这风无忧手段颇多,也万万想不出他是如何让这七星绝杀大阵射出的箭枝可以择人而噬的。

    随着伤亡人数越来越多,一道声响吸引了渺长老的注意。

    只见身旁不远从一名自己请来的黑虎帮帮手,长刀乱舞,却依然被三支利箭贯胸而死,当那壮硕的身躯倒下时,一个古铜色的物事“咣当”一声掉了出来,随着那物事掉出,原本落在左近的几杆长箭便如活了一般,箭尖蠕动,下一刻便有数杆长箭的箭尖粘到了那物事上。

    借着火光定睛看去,那古铜色的牌子上刻了三个字——执法堂。

    渺苍天武功造诣能至此,自然也是天资绝伦之人,瞧见这一幕心中顿时了然。

    从怀中掏出一块和地上一模一样的令牌,朝着一旁猛然丢出。

    当数道箭枝追着那令牌射去时,渺苍天拳头捏的咯咯直响。

    千算万算,也万万没料到,这诡计多端的风无忧,竟然会在执法堂发给每个人的令牌上做手脚!

    却不知那箭枝上到底用的是何种手段,能自主的追踪和避开那两种不同的令牌。

    不管怎么说,这一步棋,是他渺苍天栽了。

    一直以来便对于这风无忧的奇门手段极为忌讳,这才决意在比剑大会上动手,借着那数百观众的掩护,想来他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用一些大杀器来和己方相斗。

    却不想,在这诡异的手段下,不禁没得到掩护,还让他通过那可恶的令牌将原本无差别的攻击手段,变成了针对己方的攻击手段。

    这个跟头,栽的有点重!

    “动手……!”

    瞧着急转直下的战场,渺苍天不敢再多做拖延,一声令下,四人手心火光骤起,直对中间的风无忧轰去。

    又是一轮风起云涌。

    秋风呼啸着,下方比斗场上,陆星柳瞳孔已变为了正常的颜色,长剑收在鞘中,看着胡离颈间挂着的半块虎纹玉坠,心情极为复杂。

    或许胡离自己都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那玉坠的另外半块,就佩戴在陆星柳娘亲莫兮然的颈间。

    陆星柳小时候问过几次,这个玉坠为什么只有一半。

    莫兮然却只是摇摇头,并不回答,自小便有些敏感的陆星柳察觉了娘亲那一丝悲戚的神色,久而久之,也便不再问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今日在此找到了答案。

    “她真的是他们的孩子……那我是谁?”

    “为什么当年要收养我……?”

    “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

    种种的问题在陆星柳的心中纠成了乱麻,无数复杂的情绪一齐涌出,让她不知所措。

    闭上眼睛,若这是梦,只想让这噩梦早点醒来。

    “难受吧?痛苦吧?哈哈哈……”

    胡离瘫在地上,紫色的条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臂,羸弱的身躯再想挪动一下也是难能,却用着为数不多的力量尽情的嘶吼和嘲笑着。

    在死之前,终究还是看到了那俏脸上挣扎和痛苦的表情。

    若是还有力量,能将那悄美的头颅从白皙的脖颈上割下来,那该多完美。

    可是生命几已耗尽,恐怕此生这个愿望是达不成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抹紫黑色的血液从胡离的嘴角滑出,滴落在地,脸色瞬间又暗淡了几分。

    紧接着便是好一阵沉默,和上方激烈而暴躁的战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本应是全场焦点的比武场,却早就变得无人问津。

    先前看客泛滥的同情,只有在不威胁他性命的时候才有效,若性命堪忧,同情的价钱不如一双好鞋子。

    四周火盘被箭枝打翻了几座,火焰骑着焦炭散落一地,使得这夜更黑了。

    随着时间的流淌,整个战场都进入到了白热化。

    下面这些高背椅子上空荡荡的,那些持着高级令牌的人随着战况的焦灼早都变得不知所踪,大多都参与到了上方的混战之中,有执法堂的助拳,也有火莲派的帮凶,大多人都没想到,前一刻还微笑寒暄的人们,下一刻便要生死相问。

    世上永远不乏争斗,为了理想,为了信念,为了生存,或者为了利益,在这些诱惑面前,所有的道貌岸然都不堪一击。

    铁风却并没有参加这场混战。

    他也没有走上比武场,也没有去安慰那沉浸在悲戚之中的陆星柳,而是暗中的警惕着不远处同样端坐不动的青袍男子

    那人脸上绑着绷带,只露出两只乌黑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楚真容。

    诡异的是,那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铁风不记得那是谁的位置,但绝不是他,也没察觉此人是何时如何过来的,仿佛就人这样突兀的出现了。

    偶有箭枝落下,在他身畔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那箭枝轻轻巧巧的挡开,散落在地的声音在这混乱之中并不能让他吸引任何的注意。

    那人很安静,上方的混战只是让他略微分神瞥了瞥,更多的精力,都集中在那早已无人关注的比武场上。

    更准确的说,是集中在胡离身上越来越多的紫色条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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